案:本文「经典」一词均指人文经典。



一、读书的目的

  读书的第一目的是从书中汲取营养以建设自己的精神世界。正是在高深的精神世界的基础上,一个人得以发展他自身的思想境界、道德情操。

  读书的第二目的是从书中寻找解决实际问题的办法,即所谓“功利地读书”。不过如果有第一目的的支配,那么也就不存在功利之谓了。

  读书还可以是一种娱乐。真正的良性娱乐必能升华人的心境;诗歌、小说、戏剧等各种文学均是由此而发展出来的。




二、读书的对象

(一)经典

1.经典是什么

  狭义上,经典指人文经典。不同于科学经典,人文经典是对世界的直观把握和主观构建。经典可以视作人文思想的载体,正是思想价值,而非其它价值(如文学价值、娱乐价值等)构成了一部经典的核心。(当然,一部经典总是各种价值的优异集合体,唯此才能被广泛地传播。)一部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,关键在于它们良好地反映了一种对世界、对人自身的深刻理解和复杂建构,并深刻地影响了人类文化的历史演进。


2.经典的意义

  经典的意义之所以历久弥新,就在于其作为一种独特而深刻的思想回应的是人类的普遍的、根本的、永恒的问题。「人生的意义」、「人是什么」、「神的存在与否」……这些人生的大问题根基于人类的精神需求,而这些精神需求从本质上来说,从古至今都始终一致。

  经典的根本意义在于,一方面,经典提出了问题;另一方面,经典回答了问题。提出问题则能启发思考,从而引出个体独特的解决方法;回答问题则能提供借鉴,为解决问题提供参考。

  在阅读经典的过程中,我们得以领略古往今来各位思想家的思想脉络和心路历程。对于任何人来说——即使他身边谈笑皆鸿儒,能超越时空与成百上千位思想家进行共鸣都是一件幸福的事。

  从个体角度来说,经典具有人格塑造的意义。一方面,经典不仅为我们敞开了世界的图景,而且也赋予我们以进一步把握、理解世界的能力;另一方面,经典又不断引导我们形成合理的价值观念,由此进一步形成健全的人格取向。经典教育并不仅仅在于简单地增加某些方面或某些领域的知识,其意义更在于经受智慧的洗礼。这种洗礼既促使人在更广的视野中认识世界和人自身,也引导人基于更为深沉的价值意识去追求和创造真、善、美的世界,由此提高自身的综合素质。

  从社会角度来说,经典塑造了一个文明的集体世界观和价值观,并为人类整体贡献出自本文明的伟大灵魂的思考。客观上来讲,经典提高了一个文明的文化凝聚力,也塑造一个文明的集体人格。


3.个人观点

  以下从主观出发,阐发个人观点。

  实际上,我们能从经典中体会的核心不是什么知识或技能,甚至也不是历史故事,而是从中领悟如何生活——一种智慧、高尚、美的生活;这是一切人文学习的出发点和最终目的。以文学为例,现实类文学艺术作品给予我们生活的更丰富的视角和细节感知,这对我们如何面对现实生活是极具启发性的。而虚幻类文学艺术作品是建基于现实的一种虚幻世界,其中心精神仍然是在更广阔的想象空间内给予我们关于生活的启发。

  在阅读经典的过程中,我们不是理解人性,而是感受人性;不是理解精神,而是感受精神;不是理解情感,而是感受情感。


(二)技术

  中国传统文化中有道、术之分,「以道御术」,说的就是纲举目张。

  在读经典以通达心智的同时,我们还需要一些具有实际效用的书籍,科学就是此类知识的集大成者。通过科学,我们得以系统地探索物质、社会和技术。




三、读书的方法

1.参考

阅读参考文献是一件矛盾的事。因为参考文献一是会剥夺学人的理解过程,囫囵吞枣地将他人知识收归己用;二是因为会导致参考观点先入为主,形成偏见。同时,参考文献是前辈的理解剖析,在浩瀚无垠的典籍和问题之中,有些幽微晦涩、复杂巧妙的地方,只有参考别人的学术成果才能领悟出来。


2.写作

这是最重要的事情。通过写作,学人的理解、思维和表达能力才能升华到更高层次。详见 why blog。


3.前理解

从某种程度上,读书其实不是读那些文字,而是读自己的内心。这在认知心理学中有解释: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图式;正是通过这些认知图式,我们得以理解和解释这个世界。在文学理论中,「前理解」被用来部分地代替认知图式。读书就是一种理解和解释的过程,如果缺乏相关的经历和意识是无法深刻理解书中内容的。这就像孩童无法读懂写给成人的人生小说一样,学术/技术造诣较低的学人在读学术/技术造诣较高的前辈的作品时总是困难重重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,那些超越读者所在知识、思维层次的书完全无用,而是应该循序渐进,读那些略有超越的书籍。因为这些书籍对读者进行知识、思维层次的适当的碾压,往往能最好地调动读者的思维活跃度,从而锻炼提升读者的知识、思维层次。即使是当时所不能理解的,一旦有了相关经历和问题意识后(这往往是很容易的,因为它们距离现有层次不远),这些知识、思维就会以一种豁然开朗的方式被重新理解。




四、读书的专与博

1.读书之博

  读书之博一直是我所孜孜以求的,不仅是因为“博学”这个「好名声」,更因为我觉得书中世界,森罗万象,泛舟书海,岂能只取一瓢而饮。除此之外,学问本身总是彼此联系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分不太开的。普朗克曾言:「科学是内在的整体,它被分解为单独的整体不是取决于事物的本身,而是取决于人类认识能力的局限性。实际上存在着从物理到化学,从生物学和人类学到社会学的连续的链条,这是任何一处都不能被打断的链条。」又如文史哲自古浑然一体,互为倚仗,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子莫不「文以载道」,正是此理。

  因此,「博」具有以下优点:

  1.专业学术的厚实基础是深入拔高的强大助力。一如进化论虽起源于生物学,但它的影响远远超出了生物学的领域,对哲学、历史学、社会学、心理学、人类学都有深刻的启发。就像杂交培育的新品种有时会兼具亲代双方的优点,有时正是一种学术的触类旁通带来了学术范式的革命性转变。

  2.通识教育与社会教育。由美国掀起的通识教育之风旨在针对知识的精细分化,建立一套多元互通的基础知识体系。基于这套体系,不同专业、不同职业的人可以跨过专业职业壁垒进行深入沟通。在精细化分工的时代,能把握住各类分工的联系的能力是不可多得的中枢型人才。通识教育同时也是社会多元和谐的基石之一。

  可博到底博之有限。苏子有对:「发奋识遍天下字,立志读尽人间书。」若其复起于今日,想必会直接把对联给撕扯了。现代书籍之多,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无穷无尽,穷尽一生也不可能读完。世界上藏书量第一美国国会图书馆预计藏书量1.62亿册。百年时间,每日读书,人每天须读4438本书才能读尽此馆,更何况这还并不能包括人类所有书籍呢。庄子云:「以有涯随无涯,殆矣。」

  以我自身经验来看,读书广博还有一大弊病。追求广博,前书还未消化,后书便又囫囵而下,如此必致学问散漫,样样精通,样样稀松。关键在于,学问如不能融会贯通,就如走马观花,所学不少,所知不多。只有肤浅的博识,没有任何领域的深入,知识就将凌乱无序、浅薄无用,徒劳堆积而已。

  我也曾迷信过读书,以为多就是好,快就是强。而今还顾所读之书,犹如无根之浮萍,飘摇零乱,既不能以之指导实践,又不能钩玄发微、自成体系,更兼遗忘者十之八九,读书如此,成效怕是半成不到。


2.读书之专

  现代社会制度便是建立在精细分工这个逻辑点上的。职业分工、学术专精等等,人所能浏览的比过去任何时代都多,所能从事的比过去任何时代都少,倒不是人类智力倒退了,而是总体知识空间体积的指数级上扬使得每个人的智力——不论再高,都在这个庞大的世界面前显得极其渺小,一如人身面对宇宙的渺小一般。

  因此,专精成了每个现代人必然的选择。

  专精的优缺点就是广博的缺优点的反面。


3.读书方法

  博观约取。读书应当成为一场审慎的精神旅行,若是留恋忘返于一两处美景就无法实现丈量天地,若是只顾匆匆赶路那便是暴殄美好风光。应当审慎地规划自己的旅行路线图,以时间为限,在择定一方领域的基础之上尽量博观。

  总体眼光。金克木先生著有一文——《书读完了》。乍闻其名令人谔然,其文要旨却启人深思。天下之书虽多,但大体总不脱几个中心领域,要学得归纳概括的本事。辨识一本书是属于那一类型的,需要读吗。

  读书必须树立问题意识,有学有问才是学问,不启发思考的书籍就如鸡肋,不如弃之。

  辨别筛选。应当择取最有价值的那一部分书籍作为阅读材料。


  「多少事,从来急;天地转,光阴迫。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。」




Reference


[1]杨国荣. 经典的意义[J]. 贵阳学院学报.社会科学版, 2018(03)